裘龍翔:平凡人的公正使命

發布日期: 2014/08/28 10:33:27


      裘龍翔的辦公室裡,所有物品都堆放得異常整齊。這一星期要開庭的案卷按照時間順序排放在桌面上,已經審結的或下星期待開庭的案卷分門别類收納在書櫃裡。辦公桌上除了必要的辦公用品沒有多餘的雜物,所有的案卷都擺放得平整有序。

 

      去辦公室找他,看到的基本都是他戴着眼鏡仔細翻閱案卷材料或者對着電腦屏幕認真敲打判決書的身影。大家談起他,不約而同地想到一個詞——“老黃牛”。

 

       22年的法院工作,經他之手處理的案子達數千件,從民事到刑事,小到家長裡短,大到貪污受賄,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案件,他總是一絲不苟。到刑庭8年,他辦結了1200餘起案件。他的工作風格就如同他的辦公桌一樣,簡單有序。“平凡”也許是概括這名基層法官最恰當的詞,但這背後也述說着他——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刑庭法官裘龍翔的堅持與使命!

 

      一個理科生的天平夢

 

       1981年考上大學的裘龍翔,讀的專業是機械。但在這個理科生心裡卻一直有着一份天平夢。1985年大學畢業後的裘龍翔被分配到了一家國有煤礦企業工作,整日與他打交道的是嘈雜的機器。“當時的那份工作比較簡單也輕松,但總覺得這不是自己喜歡的。”裘龍翔說。業餘時間,比起嘈雜的機器,裘龍翔更喜歡讀書,文字背後的世界比機器豐富多彩。

 

      1991年,偶然的一次機會,裘龍翔看到了法院的招考信息。當時的招考是由奉化市統一進行,一并招考的還有很多行政單位。裘龍翔說:“看到那個招考信息時,我就認定了要考法院。”

 

      當時的大學生工作都可以由國家分配,在原先的單位也幹了已經近6年,家裡人都勸他,工作都一樣,都是國有單位,年紀也不小了,就不要再折騰了,況且就算真的考進了法院,又得重新開始适應新的工作環境。面對家人的反對,裘龍翔卻有着自己的堅持。

 

      他說看到招考信息時,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心中一直隐藏着的夢想。“神聖而崇高,打擊犯罪,匡扶正義”,這是裘龍翔内心對法官的定義。

 

      由于裘龍翔沒有系統地學過法律專業知識,進了法院後,他知道自己必須加強專業素養,要行使好法官手中的權力,要公正處理好每一起案件,就必須精通法律知識。為了盡快積累辦案經驗,他主動請求到基層法庭工作,先後到莼湖法庭、江口法庭,一待就是近10年。

 

     從最初一個簡單的夢到之後這22年的法院工作,問起裘龍翔對法官的定義有什麼變化。裘龍翔想想了說:“那時候更多的是從自己的角度看法官最閃亮的一面,覺得做法官光榮,而現在更深的體會是這份職業所需要盡到的責任!”

 

     52歲的裘龍翔,是刑庭的一名老法官。到刑庭8年,裘龍翔承辦的案件沒有一件因個人原因被改判或發回重審,也沒有一件因裁判不公引起當事人信訪或上訪。他每年平均辦結的刑事案件在150件以上,平均審結天數8.6天,是全院辦案速度最快的一個。這是一個讓許多年輕法官都感到汗顔的數字。

 

      一份190頁的審理報告

 

      說起裘龍翔的認真,奉化法院領導是最清楚不過了。2003年法院建造辦公大樓的時候,裘龍翔曾被臨時抽調到基建組,參與辦公大樓建設的協調、管理。為嚴格控制基建費用,裘龍翔站在工地門口,親自登記進出工地的填土方車輛,裝運土方的工程車進一輛,他登記一輛,從早晨上班一直站到深夜駕駛員休息,一連十幾天,天天如此。工地的門衛老大爺說:“從沒有見過這麼認真的人。”最後經過核算,光填土方一項工程款就比預算節省了數十萬元。

 

      盡管裘龍翔年齡偏大,他卻是刑庭最主要的業務骨幹,主辦大案、要案和疑難複雜案件。2010年,法院接收了一起涉黑案件,這也是至今院裡唯一的一起涉黑案件。22名被告人,涉及10餘項罪名,50餘起犯罪事實,30餘個案卷。厚厚的一疊材料移送過來的時候,刑庭的領導也着實被震撼了。

 

      由于案件重大,涉案人員衆多,案件事實複雜,在考慮承辦人時,院領導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裘龍翔。“他辦案認真嚴謹,重大疑難案件交給他我放心。”奉化市人民法院刑庭庭長王建平說。

 

      面對厚厚的30餘個案卷,單單看案卷材料,裘龍翔就沒日沒夜足足看了3個星期。說起這個案件,裘龍翔印象深刻,雖然案件已過去三年了,但當事人的名字與案号他都能一下子報出來。“這個案子其實最主要是被告人多,犯罪事實多。當時看案卷的時候真怕遺漏什麼。”裘龍翔邊說邊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本厚厚的辦案筆記。

 

       羅列每一個被告人的犯罪事實,做好圖表厘清每一個人之間的關系,對于指控的每一項犯罪事實仔細查閱看卷确認證據。裘龍翔的筆記本裡記滿了每一起犯罪事實的關鍵點。這個筆記本既是閱卷筆錄也是案件辦理心得,對一些複雜的案件,他喜歡用做筆記的方式來幫助自己厘清思路。

 

      裘龍翔說:“那段時間,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想起案卷裡的筆錄,那些犯罪事實就好像放電影一樣在腦中回放,第二天早上醒來總能發現前一天看案卷過程中的遺漏點。”就是這樣一個不斷反複的過程,讓最終出來的審理報告長達190頁,共計93300個字,這份審理報告裘龍翔來來回回改了不下十遍。

 

       這起案件開庭的時候,庭裡有人建議某些程序可以靈活性簡化,盡量縮減,以減少審理時間。但裘龍翔卻不同意,他覺得不能因為被告人人數衆多就貪圖省力,不管案件大小,被告人的權利必須保證,每一個程序環節都不能省。裘龍翔跟同事解釋說:“我甯可自己寫判決書的時候加加班,也不能為了審限省略了程序壓縮庭審時間,确保被告人的權利是對法律的尊重,也是确保案件公正審理的前提!”

 

      在裘龍翔的堅持下,案件連續開了4天的庭。

 

       這起涉黑案件當時在奉化這個小城裡引發了關注。這起案件的22名被告人大多數為奉化本地人,從案件受理開始就有來自各方面的壓力。當時來找裘龍翔的人很多,有打聽案情的,有送禮說情希望輕判的。奉化是個不到50萬人口的小城市,親戚連着親戚,朋友聯系朋友,兩個平時陌生的奉化人總能通過各種各樣的關系聯系起來,人世間最難處理的也是這人情關系,然而裘龍翔心裡有自己的一杆秤:“今天如果因為人情賣了法律,明天我就會因為人情落入法律之手。”所以他答複所有人的都是一句話:我會認認真真辦案,我不敢重判,也不敢輕判,判輕判重完全取決于犯罪的情節和認罪的态度。

 

      幫着法官做工作的當事人

 

     2004年法院搬入新建的辦公樓,基建組也随之解散,裘龍翔又回到刑庭工作,當時的刑庭庭長王愛軍有點擔心,因為辦刑事案件的主要工作就是審查偵查機關和檢察機關提供的卷宗材料,厚厚的案卷需要的是法官的“坐功”,需要的是法官的耐性。而裘龍翔是“半路出家”,到法院後也是在法庭、基建組工作,這樣的工作經曆一般不太能夠耐住性子長時間坐在辦公室裡,能不能盡快适應刑庭的工作,領導還真的有點不放心。但沒想到的是,裘龍翔一到刑庭後,就成為庭裡最早一個上班的人,也是庭裡最晚下班的人,坐在辦公室裡除了偶爾去趟洗手間外,幾乎是從不挪窩,埋頭于整堆整堆的案卷之中。經年累月之後,現在他坐的椅子,右手把被他的右手總是習慣性地邊思考邊“摸來摸去”,竟然磨出了非常明顯的痕迹。

 

       在裘龍翔的辦公室裡,記者看到他的辦公桌上非常幹淨利索,他的同事說他每天都習慣性地把桌面“捯饬”的井然有序,而裘龍翔說這樣工作起來覺得特别有條理,不會忙起來眉毛胡子一把抓而出現疏漏。看見桌上放着一本筆記本,記者經同意打開看了看,裡面密密麻麻地記錄着他近一年來辦過的大大小小的案件。翻到最後,記者發現有一頁被人撕去了半頁,留下的半頁寫着一個案件号與被告人的姓名。看到記者疑惑的眼神,裘龍翔跟我們聊起這個案子。

 

      “這個案件的一方當事人情緒非常激動,筆記本的半頁就是被他們撕去的,但欣慰的是最後工作還是做下來了。”裘龍翔感慨地說。

 

      2012年12月29日21時許,陳某駕駛汽車從甯海駛往甯波市區。途徑甬臨線時由于疏忽大意,撞上了橫過馬路的虞某。事故發生後,陳某第一時間報警施救,在現場等候處理,虞某受傷經醫院搶救無效死亡。後經交警部門認定,被告人陳某負事故的主要責任。

 

       被害人虞某已經70歲了,案件提起公訴後,虞某的5個子女到法院找到案件的承辦人裘龍翔,強烈要求被告人陳某賠償經濟損失100萬元。面對情緒激動、哭哭鬧鬧的被害人家屬,裘龍翔耐心地聽完他們的訴說,然後明确告知家屬們,可以提起附帶民事訴訟,通過正常的法律程序來表達訴求,哭鬧既不能使親人死而複生,也無助于理性處理善後事宜,除了哭壞自己的身子,沒有任何幫助。

 

      被害人的家屬卻表示,自己不會提起附帶民事訴訟,一旦提起附帶民事訴訟就主張不到精神損害賠償金,并堅持表示要求被告人陳某賠償100萬元。裘龍翔知道,被害人家屬的情緒還很激動,他們的父親發生交通事故離去,悲痛的心情可以理解。如若直接回絕将會激化被害人家屬與被告人之間的矛盾,甚至會将其對被告人的不滿轉為對法官的不滿。

 

      而被告人陳某,僅僅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駕駛員,家裡經濟條件并不好,100萬元對于陳某來說就是一個天文數字。陳某是家裡的支柱,有一個10歲的女兒正在上學。如果雙方達不成賠償協議,不能取得被害人一方的諒解,陳某就難以适用緩刑,對陳某來說,不但會失去人身自由,還會造成家庭破碎、妻離子散。

 

      面對這樣兩難的處境,裘龍翔知道,這個案件不能簡單地一判了之,自己需要在依法的基礎上顧全雙方的利益。他一面與陳某溝通,要求其盡最大的努力滿足對方的賠償要求。另一方面,多次找到被害人家屬做工作。要讓被害人的5個子女都同意賠償方案是件不容易的事。裘龍翔跟被害人家屬談了一次又一次,詳細解釋賠償标準、介紹被告人的實際賠償能力,都無濟于事。正在“山重水複疑無路”時,裘龍翔發現5個子女中的大兒子虞某某是這個家的主心骨,虞某某的意見通常能夠得到這一家人的認同。

 

      裘龍翔看到了這一點,于是單獨找來虞某某做工作,說明案件性質及法律規定,非常誠懇、非常認真地跟他說明陳某這方的實際情況,雙方讓步不是意味着吃虧,而是意味着雙赢。看着這個老法官的耐心和真誠,吵着要高額賠償金的家屬方在裘龍翔的工作下最終低頭沉思了起來。

 

     “我們相信你,你說我們該怎麼走程序就怎麼走!”虞某某說出這話的時候,裘龍翔知道,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認可。雙方最終達成賠償協議,由被告人陳某賠償經濟損失26萬餘元,被告人陳某得到了被害人親屬的諒解。

 

     開庭當天,庭審現場座無虛席,兩方的家屬都在關注這個案件的判決。陳某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個月,緩刑一年六個月。聽到判決後,被害人的1名親屬抱怨:“都把人撞死了,怎麼能判緩刑!”此時旁邊的虞某某卻像調解員一樣在一旁解釋道:“人家也不容易,上有父母要孝敬,下有子女要撫養,也賠了我們錢了,我們也諒解了。而且這個事故他也不是全部責任。”

 

      聽到虞某某的解釋,裘龍翔的心裡很是感激。“對普通老百姓來說,他們對法律的理解往往是借錢還錢、殺人償命。但作為法官,我們在處理案件時就不能想得這樣簡單,如何根據每個案件的實際情況,平衡雙方當事人的利益,盡量減少雙方之間的對立,這就需要與他們不斷地溝通。”談起自己的感悟,裘龍翔說,“中國有自己的國情。既要嚴格依法辦案,又要考慮每個案件、每個當事人的不同情況,作出既合法律又合情理的判決,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們在處理案件時,考慮的綜合因素很多,與當事人的溝通藝術也是一門大學問”。

 

      很多人都問裘龍翔:“你都50多歲的人了,在職務上也沒有升遷的機會了,何必這麼辛苦,何不圖個清閑自在?”但裘龍翔說:“我雖年過半百,職務的升遷已與我無緣,但在其位謀其職,要對得起法官這個稱号,對得起每個月拿到手中的工資,更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3月25日 人民法院報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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